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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496年,吴国都城姑苏的宫殿里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吴王阖闾躺在病榻上,气息奄奄,床边跪着一个满脸悲愤的年轻人,他就是阖闾的儿子——夫差。
阖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攥住夫差的手,眼神里满是不甘:“夫差,你记住,是越王勾践杀了你的父亲,此仇必报,万万不可忘记!”
夫差重重叩首,额头磕得出血,嘶吼着发誓:“儿臣定当铭记父仇,若不踏平越国,誓不为人!”
这一年,夫差正式继位,成为吴国第二十五代国君。谁也没想到,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年轻人,未来会一手将吴国推向春秋霸业的巅峰,却又在短短几年间,亲手将一切付之东流,最终落得自刎身亡的悲惨结局。他的一生,就像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,荣耀与耻辱、雄才与昏庸、复仇与灭亡,交织成一段令人唏嘘的春秋往事。
继位之初的夫差,绝对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君主。他没有沉溺于丧父之痛,也没有被王位的安逸冲昏头脑,而是牢记父亲的嘱托,一心复仇,励精图治。
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忘杀父之仇,夫差特意命人在宫殿门口立了一个侍从,只要自己出入,侍从就会大声质问:“夫差!你忘了越王勾践杀你父亲的仇吗?”而夫差每次都会恭恭敬敬地回答:“不敢忘!”
在伍子胥和孙武的辅佐下,夫差全身心投入到富国强兵之中。他整顿军纪,训练军队,开垦农田,安抚百姓,吴国的国力在短短三年内就得到了飞速提升。当时的吴国,军队战斗力极强,尤其是水军,更是天下无敌,为日后的复仇之战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公元前494年,夫差觉得时机成熟,亲自率领大军攻打越国。吴越两军在夫椒(今江苏吴县西南太湖中)展开决战,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夫椒之战。
勾践当时刚刚继位,年轻气盛,急于证明自己,不顾大臣劝阻,贸然出兵迎战。而夫差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吴军凭借精良的装备和娴熟的战术,对越军展开了猛烈的进攻。《越绝书·记地传》中记载,吴军“变为奇谋,或北或南,夜举火击鼓,画陈诈兵”,越军被打得晕头转向,很快就溃不成军。
这场战役,越军几乎全军覆没,五万大军只剩下五千残兵,勾践带着这五千人狼狈逃到会稽山,被吴军团团围困,陷入了绝境。走投无路之下,勾践听从文种、范蠡的建议,决定向夫差请降,愿意俯首称臣,侍奉夫差,甚至不惜亲自到吴国为奴。
夫差看着狼狈不堪的勾践,心中的复仇之火瞬间燃起,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勾践,为父亲报仇。但就在这时,他的宠臣伯嚭站了出来,极力劝阻。伯嚭收了勾践送来的大量金银珠宝和美女,早已被利益收买,他对夫差说:“大王,勾践已经走投无路,若杀了他,只会落下残暴之名。不如留着他,让他臣服于吴国,这样既能彰显大王的仁慈,又能让越国成为吴国的附庸,岂不是更好?”
伍子胥得知后,心急如焚,极力反对:“大王,勾践是个野心勃勃的人,今日不杀他,他日必成后患!我们现在放虎归山,日后必将被他反噬!”
此时的夫差,刚刚打赢大胜仗,自信心极度膨胀,早已听不进伍子胥的逆耳忠言。他觉得勾践已经沦为阶下囚,翻不起什么大浪,又贪图越国的贡品和伯嚭的谄媚,最终决定接受勾践的投降,放他一条生路。
就这样,勾践带着妻子和范蠡,来到吴国为奴。他们住在阖闾的坟墓旁边,每天替夫差喂马、扫地,受尽了屈辱,却始终忍辱负重,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复仇的机会。而夫差,却被勾践的伪装所迷惑,渐渐放松了警惕,甚至对勾践产生了怜悯之心,几年后,竟然不顾伍子胥的反对,将勾践放回了越国。
打败越国后,夫差的野心越来越大,他不再满足于称霸东南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中原,想要成为天下诸侯的霸主。他开始大规模对外用兵,穷兵黩武,开启了争霸中原的征程。
公元前484年,齐国派兵攻打鲁国,鲁国向吴国求援。夫差认为这是进军中原的好机会,于是亲自率领大军北上,与鲁国联手,在艾陵(今山东莱芜东南)与齐国展开决战。
这场战役,夫差亲自指挥,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。吴军士气高昂,作战勇猛,最终大败齐军,斩杀齐国大将国书、公孙夏等人,缴获革车八百乘,甲首三千,几乎全歼了十万齐军。艾陵之战,是春秋时期规模最大、最彻底的歼灭战,夫差也凭借这场大胜,威震中原,名声大噪。
此时的夫差,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。他觉得自己功高盖世,无人能及,渐渐变得刚愎自用、骄奢淫逸。他开始大兴土木,修建姑苏台,耗费了大量的人力、物力和财力,让百姓苦不堪言。同时,他更加宠信伯嚭,疏远伍子胥,对于伍子胥的劝谏,更是充耳不闻。
伍子胥看着夫差越来越昏庸,吴国的国力越来越衰弱,心中十分焦急,多次向夫差进谏,提醒他警惕勾践,停止穷兵黩武,爱惜百姓。但夫差不仅不听,反而对伍子胥越来越不满,甚至渐渐有了杀心。
公元前482年,夫差率领大军北上,前往黄池(今河南封丘西南),与晋定公等诸侯会盟,想要争夺盟主之位。临行前,伍子胥再次劝谏:“大王,勾践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,一定会趁大王北上之机,偷袭吴国。请大王留下足够的兵力,防守都城,万万不可大意!”
但夫差此时早已被称霸中原的野心冲昏了头脑,他怒斥伍子胥:“你这个老东西,总是危言耸听!勾践早已臣服于我,怎么敢背叛我?你再敢多言,休怪我无情!”
伍子胥见夫差不听劝谏,知道吴国大势已去,他叹息道:“吴国就要灭亡了,我不能亲眼看着吴国走向毁灭。”于是,伍子胥请求夫差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来,挂在姑苏城的城门上,让他亲眼看着越国军队攻入吴国。
夫差被伍子胥的话激怒,下令赐伍子胥自尽。伍子胥临死前,对身边的人说:“我死后,将我的尸体装进皮革里,投入江中,我要看着勾践灭亡吴国!”
赐死伍子胥后,夫差毫无牵挂地率领大军北上,来到黄池。在会盟现场,夫差与晋定公为了争夺盟主之位,互不相让。夫差为了彰显吴国的实力,下令将吴军摆成方阵,士兵们都穿着白衣、举着白旗,声势浩大,震慑了在场的诸侯。
关于黄池会盟的结果,史料中有着不同的记载。《史记·吴太伯世家》中记载,夫差最终败给了晋定公,由晋定公担任盟主;而《国语·吴语》中则记载,晋国见吴军气势磅礴,不敢与之交战,最终让夫差先歃血为盟,成为盟主。有学者研究认为,黄池会盟中,吴国获胜的可能性更大,《左传》中“乃先晋人”的记载,可能是后人理解有误。
就在夫差在黄池争盟、春风得意的时候,他万万没有想到,勾践真的率领大军,偷袭了吴国。勾践趁着吴国国内兵力空虚,率领越军攻入吴国都城姑苏,烧毁了姑苏台,抢走了吴国的大量财富,还俘虏了夫差的太子友。
消息传到黄池,夫差大惊失色,他再也没有心思争夺盟主之位,急忙率领大军赶回吴国。但此时的吴军,长途奔袭,疲惫不堪,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战斗力,根本不是越军的对手。夫差无奈之下,只能向勾践求和,就像当年勾践向他求和一样。
勾践考虑到吴国还有一定的实力,没有立刻消灭吴国,而是接受了夫差的求和,撤军回国。但经过这次偷袭,吴国的国力受到了重创,从此一蹶不振。
夫差回到吴国后,终于幡然醒悟,他后悔不已,想起了伍子胥的劝谏,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昏庸所作所为,却为时已晚。他下令处死了伯嚭,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,但此时的吴国,已经积重难返,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强盛。
公元前473年,勾践率领越军再次攻打吴国,一路势如破竹,很快就再次包围了姑苏城。这一次,夫差再也没有求和的资本,他被困在姑苏城中,内无粮草,外无援兵,陷入了绝境。
看着城外的越军,夫差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辉煌,想起了父亲的嘱托,想起了伍子胥的忠心,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。他感慨道:“我没有听从伍子胥的话,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,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伍子胥啊!”
说完,夫差拔出佩剑,自刎身亡。曾经威震天下、称霸中原的吴王夫差,就这样结束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,而吴国,也随着夫差的死亡,彻底灭亡。
夫差的一生,是充满矛盾的一生。他有雄才大略,能忍辱负重,凭借自己的能力,打败越国、战胜齐国、称霸中原,开凿邗沟,便利交通,为吴国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;但他又刚愎自用、骄奢淫逸,宠信奸佞、疏远贤臣,不听劝谏、放虎归山,最终亲手毁掉了自己一手建立的霸业,落得自刎亡国的悲惨结局。
有人说,夫差是昏君,因为他亲手毁了吴国;也有人说,夫差是悲剧英雄,因为他背负着杀父之仇,也曾创下辉煌,只是最终败给了自己的自负和贪婪。
其实,夫差的悲剧,早已注定。他赢了战争,却输了人心;赢了一时的荣耀,却输了长久的霸业。他的一生,就像一面镜子,警示着后人:一个人,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,都不能骄傲自满、刚愎自用;要懂得虚心纳谏、明辨是非,珍惜眼前的一切,否则,再辉煌的成就,也会毁于一旦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